东西之思 · 随笔 · 能自持

御六气以游无穷:逍遥游

《庄子》第一篇里,有一个人乘着世界的变化,漫游而没有终点。能在任何地方自在,大概是什么意思。

FreeBrea2026年10月28日3 分钟读完 系列: 东西之思

《庄子》是从一条大鱼开始的。它大得没人说得出有多大,后来变成一只鸟,名叫鹏,背有几千里宽。鹏借着大风,向南海飞去。一只蝉和一只小斑鸠看着它,笑了:我们奋力飞起,有时连榆树和枋树的枝头都够不着,掉回地上也就罢了,何必飞九万里往南去呢?

书里没有站在笑的这一边,也没有反对笑的那一边。小的有小的去处,大的有大的去处,各在各的位置上。然后,是整篇文章朝着它写的那一句话:

若夫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者,彼且恶乎待哉?

意思是:倘若有一个人,乘着天地的正道,驾着六气的变化,去无穷无尽的地方漫游,他还要等什么呢?“辩”在这里通“变”,指变化。篇名“逍遥游”,大意就是不受拘束、自在地漫游。

六气

六气是哪六种?古书里的清单是:阴、阳、风、雨、晦、明。说白了,就是天气,和白天黑夜的轮转。御六气,就是和这一切同行。不只在晴天,也不只在你选定的时辰。在卡尔加里,这张清单里,既有零下二十度的早晨,也有奇努克风吹来的下午。

我们把“气”译成最朴素的词:气息。因为这个字,最先指的就是这个。六气的“气”,在古人那里,既是看得见的云和风,也是摸不着的冷暖和明暗。

住在落基山脚下的人,对“六气”应该不陌生,一天里,常常能经过四个季节。晦是暗,明是亮;把黑夜和白天也算进六气,意思很清楚:连不想要的那一半,也在里面。

无所待

“恶乎待”的“待”,是依靠、等候的意思。这一篇一路数过去,谁依靠什么。小鸟依靠榆树的枝子,大鹏依靠风。就连列子,能乘风而行,十五天之后才回来,书里也说他“犹有所待”,他还是要等风。

这一句里的中心人物,什么也不依靠,请留意他是怎么做到的。他并没有和天气隔绝。他乘着它的全部。他不需要特别的条件,因为每一种条件,都是可以乘的东西。这是“无为”最宽的一种样子:不硬要这一天变成别的样子。

紧接着这一句的是:“至人无己。”最完整的人,不再紧紧抓着一个“我”。“我”放得下,天气就不再是对手。

回头再看那只蝉和斑鸠的笑,就不一样了。它们笑的,是鹏要飞那么远、要等那么大的风。可是鹏也一样要等风。这个故事常被读成“要飞得高”,其实它更像在问:你是不是总在等一个更好的条件?

“逍遥”后来成了汉语里很常用的词,说一个人过得自在,就说他逍遥。

在我们的方法里,这是第三层深度:能自持。无论在哪里,几口呼吸就能回到自己。不是因为房间完美,而是你已经不需要房间必须完美。

游

“游”这个字,是说行走而不抵达,也是我们“游”的练习用的字。有一个练习叫“沿山脊而游”:五分钟,在心里沿着落基山的一道山脊慢行,只有呼气的时候,视野才往前移。气息就是风,你乘着它。

再试一种游。出去走十分钟,没有目的地也行。每到一个路口,按天气来选:朝着光,或者躲开风。看看你能不能在天气不是你点的那一种时,也过得自在。